今日國內綜藝 今日港臺綜藝 今日歐美綜藝
地方網 > 娛樂 > 今日綜藝 > 今日歐美綜藝 > 正文

一個非法移民家庭的美國夢:我清白的代價是我父母的罪行

來源:澎湃新聞 2021-01-21 00:35   http://www.672210.tw/

原創 遠奇編譯 加拿大和美國必讀

紐約客雜志刊發了一個”夢想生“的文章,這個詞主要是指那些從小就被非法移民父母帶到美國的孩子。對他們來說,再努力取得再多的成就,也無法保證有尊嚴的生活,原因就是他們的父母沒有合法移民的證件,雖然他們與合法移民一樣,只是為了給自己和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。

作者:Karla Cornejo Villavicencio,遠奇編譯。

在沒有身份證明的成長過程中,我了解到,我清白的代價是我父母的罪行。

只要你是美國任何地方的非法移民,你為自己和你所愛的人過上有尊嚴的生活所做的事情,就是非法的。另一些事情還需要特殊的技能,長輩們知道一些了不起的絕招:在夜深人靜之時穿越沙漠,觀察格蘭德河(注:北美南部的河流,位于美墨邊境)數周,找到河流最淺的地方橫穿過去,來到美國的第一天就找到工作,找到不需要租約的公寓,在公共圖書館,社區學院,或者從“歡樂一家親”(注:美國的一部情景喜劇)學習英語。

長輩們做的這些事情,我一件都沒有做過。上一代人只有一個念想,那就是活下去,他們的孩子們往往不愿提起這個沉重的話題。不,我說的不是那些“錨寶寶”(注:anchor baby,非公民母親在擁有出生即擁有公民權的國家所生的孩子)的問題。我們的父母生孩子的原因和大多數人一樣,他們為我們所做的犧牲是我無法用語言表達的,但這種犧牲的分量在我們的內心深處可以感受到。

這是非法移民和他們在美國的子女之間的協議:他們給我們更好的生活,而我們用余下的生命計算出我們的肉體能掙多少錢,來償還他們的恩情。Photo by Nitish Meena on Unsplash

一、那時我七歲,開始作為非法移民女兒的“職業生涯”

我是第一代移民,在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里都是無證移民,后來拿到了DACA(注: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,兒童入境者暫緩遣返手續,一個美國移民政策,允許一些非法入境美國時不足16歲的兒童暫緩遣返,并容許他們申請工作許可),現在是永久居民。但我真正的身份,(非法)移民的女兒,就像偏頭痛一樣糾纏著我。

為此,我也有自己的生存技巧,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。我們經常聽說,因為美國人喜歡這種東西,就是移民的孩子經常為他們的父母做翻譯。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開始這么做了,因為我沒有口音,還因為我長得剛好是討大人喜歡的那種可愛,也就是說,我有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和夸張的詞匯。

醫生或老師一開始說話,我就能感覺到父母緊張的情緒,我要么替他們回答,要么替他們解釋。就像我在模擬聯合國(Model United Nations,一種學術性質活動,借由精簡模式舉行聯合國模擬會議,以促進世界各地學生的交流)的工作一樣。那時我大概七歲,我作為一個非法移民女兒的職業生涯開始了。

在我十幾歲的時候,我開始變得很專業,我成了一名表演藝術家。我陪我的父母去那些我知道他們會被歧視的地方,在那里我可以保證他們的權益得到保障。如果銀行出納員不接受他們的身份證,我會穿著超大號的Forever 21西裝(注:一個美國時尚服裝零售品牌),涂著紅色唇膏,梳著光滑的發髻,穿著嶄新的Stan Smiths(注:阿迪達斯出品的一款經典網球鞋)。圖源:pixabay

我帶著一個人造皮文件夾,確保我握手的時候用力到幾乎能折斷他們的骨頭。有時我求助于體面,有時求助于法律,有時求助于上帝,有時我像個性感的黑幫成員一樣靠在椅子上,說:“那么,你告訴我,沒有銀行賬戶,你想讓我媽媽在這個國家怎么生活?你四點打烊,但我可有的是時間。”

然后我眨眨眼。這些都是表演,但挺管用。

我的父母在二十出頭的時候來到美國,對他們將要面對的事情存著一種天真的態度。在厄瓜多爾的時候,他們看到了一個富裕國家的畫面,克林特·伊斯威特(注:Clint Eastwood,美國著名演員,導演)和紐約市的天空閃閃發光,他們還聽說了一些移民在那里過得不錯的故事。但我的父母并不是盲目樂觀的人,他們那時還只是孩子,迷茫而莽撞,從周圍的死胡同里逃了出來。

我的父親是個獨生子,他有一個冷酷無情的母親和一個缺席了的父親。我的母親,是她的母親被強奸的結果,從小在阿姨和叔叔的照顧下長大。她嫁給我父親的原因,和很多女人結婚的原因一樣:為了愛情,也為了逃避。她曾經告訴我,我出生的那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。

在那之后不久,我的父母,一個小型汽車修理廠公司的老板,發現自己負債累累。在我18個月大的時候,他們把我留給了其他家人,在紐約布魯克林定居了下來,希望能工作一年,攢夠錢后再搬回來。

我從來沒有那種沖動去問他們關于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,但我知道,他們的承諾,從一年變成了三年,我也知道,他們發現自己的女兒有獲得更好前途的機會。老師們都說我很有天賦。尤其是我的母親,她覺得厄瓜多爾不適合我。她覺得這個國家會限制我成為她想象中的女性:也許是希拉里·克林頓,也許是戴安娜王妃。

我的父母給在厄瓜多爾的我寫了充滿愛意的信。他們說為了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,他們面臨著種種困難,他們說我們很快就會團聚,但具體日期沒有透露,他們說我必須乖乖聽話,不要誤入歧途,我似乎已經養成了努力的習慣,這樣他們就可以給我送小禮物和巧克力。

雖然我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孩子,但我很懂事,我父母的離開是為了給我創造更好的條件,我不得不做相應的事情來報答他們,這是很簡單的道理。

二、我能做什么來保護她?

我還不到五歲的時候他們就把我接過來了。我到達了肯尼迪機場,我的父親看起來完全像一個陌生的人,他跑過來抱起我,親吻我,我的母親在一旁哭了。我記得當時我覺得她很漂亮,也對這種關注感到尷尬。他們帶來了玫瑰、泰迪熊和氣球。

很容易我們就互相了解了,我父親喜歡讀書和說教,脾氣很壞。我母親在父親身邊的時候很溫和,但和我在一起時卻像變裝皇后一樣風趣刻薄,她喜歡《時尚》雜志。

我被一所天主教學校錄取,很快就通過沉浸式學習學會了英語,《閱讀彩虹》(注:美國兒童教育電視節目)和父親給我買的一本富蘭克林電子詞典也幫了我不少。它給了我豐富多彩的詞匯和奇怪的過度發音。如果我輸入一些特定的關鍵字,它甚至會給我色情作品。圖源:pixabay

與此同時,我已經確定我的父母并不是有合法身份的美國永居居民。在家里,飯菜可能只有米飯和一個煎蛋,我們有時會蹲在我的床邊拉上百葉窗來躲避房東。我父親一開始是開出租車的,但911事件之后,州長吊銷了非法移民的駕照。

他開始當送餐員,給華爾街的高管們送飯,塑料袋劃破了他的手指。其中一些高管強迫他乘坐貨運電梯,還有一些人把零錢當小費打發他。

我媽媽在一家工廠工作,每周工作7天,有時輪班工作12個小時。她在熱浪中縫衣服,那種感覺就像棉絨卡在你的喉嚨里,而她的老板,也是移民,對她進行種族歧視的謾罵。

有些日子,我坐在工廠的地板上,用布片做洋娃娃,假裝自己擁有童年。我并沒有花很多心思做娃娃,我只是在瞎搞,我的眼睛盯著縫紉臺邊工作的媽媽,每當她的主管來看看她的工作速度有多快時,我就會全身僵硬,我能做什么來保護她?

我們的問題似乎是貧窮。在我理解房租之前,貧窮似乎還挺迷人,或者至少很正常。我讀過的書里所有的主人公都很窮。克利基塔街的雷蒙娜·昆比(Ramona Quimby)(注:一部兒童讀物中的虛構人物),《五顆小辣椒》(Five Little Peppers and How They grow)里的孩子們。

每個虛構的孩子都是處在饑餓中,要么是孤兒,要么患有肺結核。但還是有一些別的東西讓我明白自己和別人不同,在學校里,我看著我的非白人同學,很好奇他們的父母為什么能當護士,擁有自己的房子,或者出國度假。當然這不關我的事,紐約的每個人都有秘密,但我依然故作漫不經心,小心翼翼地收集信息。

當我申請作文比賽,向父母要我的社安號(注:類似于合法公民身份證號)時,我終于明白了,我父親正在看報紙,他頭也不抬地對我說:“我們沒有合法證件,所以我們沒有社安號。”

三、我從不稱自己為夢想家,這個詞膚淺又愚蠢,它把基本人權和成績單上的A綁在一起

它并沒有傷到我。我打開電腦,撥號上網,搜索沒有社安號意味著什么。那個時候,“無證移民”這種說法還沒有出現,我在網上看到的官方術語是“非法移民”,從臨床醫學的角度來說,這很傷人,就像在你的牙齒鉆孔一樣。各種憤怒的評論區提供了另一種說法:非法外來戶。

我知道這是一種意在傷害我的法律用語,但它并沒有傷害到我。他們很憤怒,我們被厭惡著,雖然不一定是全世界的人都恨我們。我仿佛發現了柯特·柯本(注:Kurt Cobain,美國頹廢搖滾音樂家。)。

顯然,我了解到我和我的父母隨時都可能被驅逐出境。那很可怕嗎?肯定的。但驅逐出境看起來也像間諜電影里的情節。幸運的是,我有個盟友,我的弟弟在我10歲的時候出生了,他是我們家族的第一位公民,以紐約洋基隊(New York Yankees)一名隊長的名字命名。他還沒到可以欣賞藝術的年齡,我就帶他去了大都會博物館。

我告訴他“周六夜現場(注:Saturday Night Live,美國綜藝節目),”還有“萊特曼”(注:美國脫口秀演員)、“歡樂之家”(注:一部音樂劇)和“茉莉人生”(Persepolis,一部講述伊朗女孩生活的電影),我介紹給他的所有的東西,都是我覺得一個中上階層的父母應該做的事,這樣他就能在學校茁壯成長,找到一份好工作,賺錢。

我們需要用我們的成功來保護父母。

后來我們搬到了皇后區,我上了高中。一天,我爸爸通過西班牙語廣播聽到國會正在通過一項新法案。這項法案被稱為《夢想法案》(dream Act),它為在美國上學或在軍隊服役的無證兒童提供了一條合法化之路。

我爸爸保證我畢業的時候它就會通過。我從來不會對好消息做出反應,處變不驚是我的特點,但我是樂觀的,該法案是兩黨合作的,約翰·麥凱恩支持這一計劃,我知道他曾是戰俘,這讓我覺得自己與一位真正的美國英雄有了聯系。每當我看到贊助人的名字旁邊有一個“R”時(注,代指Republican。共和黨黨員),我的心就會因喜悅而悸動。那些原本厭惡我的人,現在卻決定愛我了。

但是這個法案被否決了,后來又被重新提出,一次又一次,持續了很多年,但它從來沒有被正式通過。而且,在一個美國式的轉變中,這個提案只存在于理論中。現在市面上出現了一個新詞:“夢想家”。政客們開始用這個詞來指代非法移民的“好”孩子,那些在學校表現很好,遠離骯臟街道的孩子,如同無辜的人。

美國大約有100萬非法移民兒童。人們覺得,不無辜的人大概是那些被關在籠子里,蓋著太空毯(注:太空毯通常用于急救和緊急生存,這里是指在難民營中的人),或者被政府拋棄的人。圖源:pixabay

我從不稱自己為夢想家。這個詞膚淺又愚蠢,它把基本人權和成績單上的A綁在一起。夢想家不能高中不及格,不能酒后駕車,不能在麥當勞工作。那些孩子生活在需要奇跡來拯救他們家人的壓力下,但奇跡沒有發生,因為不平等,因為我們所有人生來不平等,所以美國政府認為他們不應該有合法身份。

事實證明,為了幫助那些被選中的少數人,這個夢需要妖魔化其他人,我們的父母也會被犧牲。我們清白的代價就是我們所愛之人的罪孽。杰夫·塞申斯(Jeff Sessions)在擔任司法部長期間曾表示,我們是在違背自己意愿的情況下被迫來到美國的。人們很同情我,因為我父母把我帶到美國,甚至都不跟我商量。

當然,具有諷刺意味的是,我們恰恰是這個夢想的繼承人,我們成為夢想家,是因為我們的父母有夢想。

四、最重要的是他還有渴望,他站在長島灣的邊緣,渴望著黛西的到來

想想這事就很痛苦,我的母親是一位有抱負的室內設計師,已經28年沒有請過一天病假了。我的父親擅長解決問題,他一輩子都想要一家餐館,他是一個天才廚師和優秀的經理,他經常為他們做了真正的經理該干的工作。但是,沒有合法的身份,他在工作上的成就也只能走這么遠,他需要現金支付,他永遠也領不到救濟金。

他經常用足球來比喻我們的美國之旅。我們家是一個團隊,但進球都得靠我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把球傳給我,然后我就可以實現美國夢了。然后我們就可以把它傳給我弟弟了。

我爸爸就是這么解釋為什么他每晚都一瘸一拐的原因,其實他的腳是因為送外賣跑了太多路而起了水泡,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有時沒錢買電或洗發水,這些他們理解成犯規。圖源:pixabay

有時候我父母為了活下來會做一些你永遠不會知道的事。這些他們理解成傳球技巧。2015年,當美國女隊贏得世界杯時,我爸爸去參加了游行,給我發了一張自拍。還寫道:“女孩力量!”

我的父親是一個充滿激情、喜歡抨擊的女權主義者,盡管他的女權主義似乎經常把我的母親排除在外。在我上小學的時候,他會帶我去皇后區公共圖書館的當地分館,翻閱厄瓜多爾歷史上唯一一位女總統羅莎莉亞·阿蒂亞加·塞拉諾(Rosalia Arteaga Serrano)的回憶錄。

塞拉諾被趕下臺,似乎是因為她是一名女性。父親會一連好幾個小時大聲朗讀這本書,然后停下來告訴我,我需要堅強。他會閱讀獨裁者的演講,不是為了政治,而是因為喜歡具有說服力的演講。13年來,我們幾乎每個周末都去圖書館。

我母親辭去了她在工廠的工作,給了我這個被給予厚望的人全天候的學業支持。她通宵幫我制作夸張的海報。她用單詞卡片來考我,努力念出單詞的發音,但如果我答錯了,她就會笑著用枕頭拍打我。

我在PAST(注:用于確定美國國家優秀獎學金項目的資格考試)和SAT(注:美國高考)考試的語言部分拿了高分,部分原因是我的運氣,部分原因是我的父母拒絕讓我做家務,這在當地引起了爭議,因為他們想讓我通過讀書改變命運。

如果這一切看起來都是戰略性的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美國夢并不只發生在樂觀的波利安娜身上(Pollyanna,美國同名小說里的人物,用來代指盲目樂觀的人),它發生在有計劃并且有點狡猾的打破游戲規則的人身上。

我第一次想到這個夢是在英語課上,討論《了不起的蓋茨比》(The Great Gatsby)的時候。我的同學們都認為蓋茨比似乎有點可悲,是個悲劇性人物,但是我崇拜他,他塑造了自己的人生,在非正規經濟中發了財,過著安靜、偏執、隱居的生活。

最重要的是,他還有渴望,他站在長島灣的邊緣,渴望著黛西的到來。我坐上了開往郊區的火車,來到哥倫比亞大學,眺望著校園,希望有一天它也能屬于我。當時,無證學生根本不可能進入哥倫比亞大學。許多學校也是如此。繼續做夢吧,我的父母說。

我做到了。我是班里做告別致辭的學生代表,奇跡般地進入了哈佛大學,還被選中加入了一個秘密社團,艾略特(t.s. Eliot,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)和華萊士·史蒂文斯(Wallace Stevens,美國現代主義詩人)都是曾經的會員。

我想我是唯一入選的拉丁裔。當我去參加這個社團后后,一本英語-西班牙語詞典出現在我們俱樂部的衛生間里,為此我感到很寒心。2011年我畢業的時候,我們的國家正以創紀錄的速度驅逐非法移民。

我知道我需要給我的非法身份添加更多金光閃閃的粉飾。于是我也為了同樣能夠進入人們的視野而開始寫作,這樣,當住在隔壁的美國人正在看新一集“單身漢”(注:The Bachelor,一部美國約會和戀愛真人秀電視連續劇)的時候,如果我或我的父母被驅逐,就不會是在半夜默默無聞地離去。

我寫了一本關于非法移民的書,不是把這些人描述成神秘的受害者或金光閃閃的英雄,而是有缺陷、復雜而真實的人。我的書反響不錯,得到了一些獲獎提名,一位總統也稱贊了它。

但是生活很難有實質性的改變,我的父母仍然很窮,沒有合法工作證件,我不能用獎勵和分數來保護他們。當我把我的畢業證書給父親時,他哭了,但是不管這文憑多么沉重,它都不能讓一切好轉起來。

五、我們倆都不能死,因為那樣的話另一個就不得不獨自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

在我讀研究生的時候,我父母長達30年的婚姻結束了。這些年來,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美國度過的,他們埋頭苦干,身體也累垮了,不得不承認這場婚姻的破裂是不可避免的。我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她受夠了。我弟弟支持她的決定。我和父母雙方都談過,并幫助他們共同商定了一個日期。

一個周二的晚上,我的父親搬了出去,留下了他以前的育兒書,而我的母親和弟弟當時都在教堂。我讓我父親給我弟弟發短信說他愛他,我想他照做了。我打開放著刀具的抽屜,倒在地板上,我給我的伙伴發短信叫他來幫我,我哭到抽搐。

從那以后,我媽媽變得很抑郁。我做了幾個小時的研究,為她找到了一位非常合適的,了解心理創傷的心理醫生,他會說西班牙語,并且收費我能負擔得起。我媽媽服用了依地普侖(注:一種抗抑郁藥),這藥挺有效。她也開始了一份讓她很開心的工作。

為了給她找到那份工作,我服用鎮定劑,每天花上幾個小時瀏覽Craigslist網站,給幾十個人發電子郵件,用一種狡猾的模棱兩可說辭對媽媽的合法身份問題糊弄過去。我在電話面試中模仿她的聲音,我倒立在沙發上,血液涌上我的頭,努力不讓自己說出冒犯的話來。

你知道嗎,當你偏頭痛的時候,你會后悔你有多愚蠢,把那些幸福的毫無痛苦的日子當作理所當然,雖然我的日子很艱難,但我知道我其實已經很幸福了,總有一天當我回首往事,會奇怪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愚蠢,明明很幸福卻還是做了愛發牢騷的傻瓜。

我媽媽的工作是很辛苦的體力活兒,有時要冒著雪或雨,我給她買了件真正的冬衣。她的第一件冬衣是Eddie Bauer(注:一個美國冬衣品牌)送的,我給她買了一雙獵靴,這些都是她需要的東西,我在地鐵上見過她這個年齡的女人,她們的手拿著Whole Foods(注:美國一家專注于賣有機食品的高端零售店)的袋子,而我媽媽的手得了關節炎,她給我發了裹著繃帶的照片。

我弟弟和我現在有個約定:我們倆都不能死,因為那樣的話另一個就不得不獨自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。我弟弟22歲,還在上大學,和我媽媽住在一起。他也有一些本事,他溫柔、善良,而且擅長化解沖突。他多年來一直調解我父母的爭吵。他也從未試圖改變他們,而我則總是希望通過治療、書籍和在Instagram上的心靈雞湯來改變他們。

所以我們決定,長遠的計劃是,他找到一份工作,結婚生子,住在皇后區,邀請媽媽搬來和他一起住,幫他照顧孫子孫女。他會處理好情緒問題的,這不會給他造成心理創傷,而我則負責經濟上的支持,因為這不會給我造成心理創傷。

我愛我的父母,我清楚我愛他們。但我每天對他們的感覺是恐懼、驚慌、義務、悲傷、憤怒、憐憫和羞恥的混合物,羞愧之情如此強烈,以至于我穿著內衣蜷縮在床上,無法面對自己。許多美國人都有脆弱的父母,他們努力想要用自己的成功來拯救他們。我最尊敬那些人。

六、因為他們犧牲,給了我他們想要的夢想:良好的教育,紐約口音,自我改善生活的機會

但是,由于受到蔑視和缺少來自政府的支持,無證移民面臨的是一個特殊的負擔。因為我們的父母做了一個選擇,選擇成為非法移民,以至于很少有人同情他們,也很少有人去思考是否應該對他們幾十年的剝削進行補償。當初的選擇就是原罪,這些非法移民被好奇心、饑餓和肉體的欲望所誘惑,就是我們的父母被趕出天堂最堂而皇之原因。

于是我們又回到了債務問題上,我的父母在他們最后幾年所遭受的痛苦都將與他們的移民身份有關:他們在這個國家辛苦勞作,但是卻沒有醫療保健和住房支持,他們心力交瘁。因為他們犧牲,給了我他們想要的夢想:良好的教育,紐約口音,自我改善生活的機會。

但這種生活并不完全屬于我,在我看來,美國夢就是看著他們有尊嚴地老去,幫助他們養老,不讓他們在一次偶然的仇恨犯罪中被推上火車。對我們來說,感激和內疚幾乎是一樣的,愛和自我否定很難分開。我們能給彼此的只有我們自己。

學者們經常寫當孩子成為看護者時所造成的傷害,但當涉及到移民時,他們就不愿意這樣說了。他們說,對我們這種孩子來說,這是文化使然,因為我們在親密的家庭中長大,我們尊敬長輩。事實上,這只是我們的生活手段,為了生存,這是一個家庭層面的互助社會。首先是文化,然后是對不穩定和監視的適應。如果我們迷失在應許之地,也許是因為我們腳下的土地從來就不曾堅實。

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,我媽媽在我爸爸的出租車里發現了一顆水晶心。光陽透過它發出的光線很美,就像波光粼粼的水面。她把它放在她的首飾盒里,有時我們會拿出盒子,把里面的東西統統倒在我粉紅色的雙人床上,欣賞我們以為的心形鉆石。

我長大了,上了大學,我經常聽說孩子們繼承了他們祖母的傳家寶,我真誠地相信在我的家庭中也有珠寶。幾年前,我和我的伴侶去看我媽媽,她把盒子倒了出來。她給了我幾樣我很珍惜的東西:一個白金、黃金和玫瑰金做成的銘牌手鐲,還有她第一次搬到布魯克林時戴的厚厚的金色環形耳環。其他的都是人造珠寶。我找不到那顆水晶心。

后來我意識到,當我母親發現那塊水晶時,她和我現在差不多大。她可能從未見過一顆真正的鉆石,她以為她在美國找到了一顆,她的夢想成真了,她想讓我相信。然后,我們倆各自長大,她不再相信,也不再試圖去相信,并想阻止我去相信。她可能把那東西扔了。我沒有問過。有些事其實跟我們無關。

加拿大和美國必讀

微信號 : jianadabidu

原標題:《一個非法移民家庭的美國夢:我成長和清白的代價,就是父母的罪行》

閱讀原文

新聞推薦

請回答2005:《越獄》 現象級美劇啟蒙

經版權方蜻蜓FM授權發布,音頻及文字未經允許,不得轉載使用既然要說2005年,我們就先說一下2005年的大事記!A380出廠試飛,神舟6...

相關推薦:
猜你喜歡:
評論:(一個非法移民家庭的美國夢:我清白的代價是我父母的罪行)
頻道推薦
  • 我國老齡服務事業和產業前景廣闊
  • “亞冠” 蔚山現代奪冠
  • 安東尼·福奇:美國政治泥沼中的“抗疫隊長”
  • 火神山女孩阿念:向死而生的這一年
  • 阿富汗首都爆炸襲擊導致8人死亡
  • 熱點閱讀
    為愛英勇,是壞女人的骨氣... 請回答2020 誰燒紅了素媛案的熔爐?... 紅玫瑰的花生醬
    圖文看點
    鄉里鄉親
    電影藍皮書預計今年全球票房約為去年... 劉純懿沒被喜番 “如何不內卷”還是... 電影藍皮書:初步估算今年全球電影票房...
    熱點排行

    篮球胜分差怎么样算赢